枭羽🔥❄️🔄❌/原神垢
得以存在便是一个奇迹,能够思考就是一件乐事。

社畜。更新缓慢

【枭羽】命中注定

 

*成年人骑兵队长遇见少年迪卢克的故事

*背景有魔改,没什么逻辑,只是为了一个快乐爱情故事

*1w+ 已完结,阅读完大致需要15分钟

 

在红发的少年停留于树荫下歇息之前,凯亚就已经发现了他。

说是发现,不如说凯亚才是闯进这个世界的不速之客。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晨。他本应该是解决了连续几日倍增的公文事务,才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便倒在了骑士团宿舍的床上,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却是一片碧绿的景色。而将他带来的那个力量——不管是谁,倒是十分贴心——似乎生怕蒙德骑兵队长穿睡衣的样子被人嘲笑,于是专门选了这样巧的一天。

四周是他曾经无数次带领士兵巡逻过的蒙德山地小路,离主城尚有一段距离,却是过去他还与养父和义兄一同居住时前往蒙德城的必经之路。这样的想法一经凯亚的脑海浮现,他才意识到这熟悉的景色透露出一种回忆般的违和,直到他突然瞧见远处的一抹红发,其主人骑着一匹雪白的小马,从曾经的家的方向赶来。

凯亚只是短暂地一惊,便迅速地闪身躲进近处的掩体,骑着白马的少年从他身后飞驰而过,却在马蹄声渐远的同时又停了下来。当凯亚再次看向少年暂歇的那颗杉树时,他已经翻身下马,将鞍绳拴在杉树旁的矮枝上后,解下挂在马鞍上的水袋,大口灌进了喉咙。

迪卢克——或者说是少年时期的迪卢克,连身上的轻甲还没来得及换下,腿上还紧紧绑着沾满泥土的马靴,额头和鬓角处的头发凌乱而焦急,看样子是正匆匆地赶去什么地方。

 

这不怪他。才上任没多久的年轻骑兵队长,初次带领骑兵小队讨伐蒙德北方的丘丘部落凯旋,却刚回家就听闻自己义弟因受了冰骗骗花的严重元素伤害被连夜送去蒙德城接受治疗的事,一同前去的还有克利普斯老爷和几名驱马车的家仆。凯亚并没有获得神之眼,身体对于元素力的承受力远没有迪卢克那样强大,只有蒙德教堂中拥有神之眼的祈礼牧师才能缓解其因元素力造成的伤痛。

凯亚——此时正藏身于岩石背后的这个——仅仅是因为这名年轻义兄的急切模样,一下便想起了当年发生的事。

他聪明的头脑此时飞速运转着,思考是否还有回到正常时空的可能。这样的事他并不是第一次听说:偶尔的偶尔会有突然失踪又出现的蒙德居民(尤其是冒险家协会的成员)向骑士团报告发生在他们身上奇事,但骑士团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查清,便以地脉紊乱为由搪塞了过去,毕竟所有人都只是声称“迷迷糊糊地回到了过去经历过的几天”而依旧毫发无损地回到了家中,只是没想到,这样的“奇事”竟轮到了凯亚自己头上。

 

但这“过去”未免也过的太久了——百无一失如凯亚,也从未考虑过自己还有面对年轻时期义兄的一天。

他看见迪卢克满脸担忧地倚在马背,胸口的白色内衫甚至被汗水打湿,贴在肌肤上。年轻的义兄小动作意外地多,也或许是对义弟的安危过于焦虑,他反复地把手套脱下来,往自己的脸上扇风——即使皮手套只是软趴趴地在空气中甩动,带不来一丝凉爽——于是他又讪讪地套了回去,拍着壮实的马腹,对着马驹自言自语。若非此处离蒙德确有一番距离,不然迪卢克恐怕真要弃马而去了。

或许是注意到了外人的视线,敏锐的骑兵队长突然抬头向凯亚藏身的地方望去;也或许是因为面对年轻的迪卢克,凯亚的潜行并不如以往那般严密而谨慎,为了错开迪卢克视线的闪身让他匆忙地露出了一小节蓝色的发尾,在一片绿色的背景下更是明显。

凯亚听着迪卢克谨慎而缓慢地轻踏而来的脚步声,心里想着是他自己出去比较好,还是让迪卢克主动来发现他。

可是两个人见面了后又能说些什么呢?历史不容改变,所有曾经穿越时空的居民们的证词中也并未提到因与过去之人交流而改变了未来之事。他们或许只是普通地同早些年就去世的父母共进了晚餐、与小时候就已分开的玩伴重新玩了一次风行迷踪、和多年未见的恋人交换了心意——相比他们对自己穿越时空的惊讶,所有人谈及那些遇见的过去之人时,都只是一副平静而怀念的神情。

 

这一年的迪卢克,年少有为、意气飞扬,是蒙德城最耀眼的新生之火。正直之人敬他,赞扬他的青年才俊,当他火红的意志飘扬在蒙德时,带给人激情的壮志;狡诈之人怕他,憎恨他的刚正不阿,将他面对奸邪的严肃污蔑成不近人情、高傲孤僻;亲近之人爱他,这个仅十五岁的少年,是父亲骄傲的长子,也是女仆口中温柔的少爷,更是义弟心中独一无二的义兄。

 

“我是蒙德城西风骑士团骑兵队长,迪卢克·莱艮芬德。”

令凯亚没有想到的是,身后竟传来少年义兄毫不掩饰地自报家门的声音,但同时,也有拔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凯亚可以想象到迪卢克一手持剑、一手抚鞘地定立在草坪上的模样,这样的脑内构思却让他错失了先发制人的机会,他还没来得及回话,迪卢克便急迫地向他表明了态度。

“陌生人,如果你只是迷路居民,不要担心我会伤害你。但此处距离居住点尚有路程,野外常有魔物出没,我可以护送你前往蒙德。”

“但是,如果你有藏匿身形、暗中跟踪我的必要,我不得不怀疑你的身份和目的。你可以拿上你的武器,堂堂正正地与我对峙。”

 

“——投降了,尊敬的骑兵队长,我认为您可以暂时将剑收起来。”凯亚苦笑一声,既然躲不过,只好看情况见招拆招。他并不觉得迪卢克会认不出来他这张脸,所以如何解释自己的真实身份才是最大的问题。

凯亚直起身,双手举过头顶做投向状,摆出一个他记忆中自己小时候的无辜表情从巨石后走出,果不其然在迪卢克的脸上看到了惊讶的神色。

“……凯亚?”迪卢克着实大吃一惊,对义弟的信任让他反射性地放下了剑,但一直以来训练的危机感让他迅速察觉到了不对劲。“不——你是谁?你有没有携带武器?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年轻的义兄非常聪明,凯亚暗想。就算是真的认错了人,也不会过多地在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的信息,而是知道如何迅速地再次掌握话语权。

迪卢克的剑几乎要指到凯亚的鼻子上,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用审视的目光观察凯亚身上的每一处细节。凯亚倒是表现得自然又轻松,因为迪卢克越是仔细看,越会发现他竟然同自己的义弟如此相像——尤其是露出来的那只眼睛,迪卢克曾说他眼中的星星从不会骗人。

 

“我可以解释,迪卢克。”凯亚回答道,“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确实是凯亚,但并非你认识的那位,我来自未来。”

“而那个倒霉的家伙正躺在教堂的医护室,不出意外的话,今日下午你赶到蒙德,明天中午就能看见他醒来后的糊涂样子了。”

迪卢克微微睁大了双眼,正如眼前的人所说,他确实从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信任。这位“凯亚”说什么都与自己的义弟太过相像,简直就是他长大后的模样,尤其是那只眼睛,迪卢克不会认错,那是他对视了无数次的,对他而言独一无二的眼睛。

迪卢克虽然已经在心里卸下了大半防备,但还是开口确认:

“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你已经相信我了,不是吗?”凯亚笑眯眯地回答,他早就把迪卢克眼里透出的想法看了个一清二楚,也迅速在心里准备好了答案。“嗯,要说理由的话,我知道你睡前的小习惯:一定要将明早晨读的内容一式三份,枕边一份、桌前一份、镜台前一份,这样能帮助你记得更牢。”

凯亚在这里做了一个巧妙的停顿,吊胃口似的慢吞吞说出下文。

 

“另外……或许我认为,你会想在教堂看到我醒来后,对我说一些话——一些很重要的、只关乎于我们之间的话。”

 

迪卢克先是愣住,冷静地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一抹绯红飞速爬上了他的耳尖,在他雪白的肤色上衬得极为明显。年轻有为的骑兵队长第一次被人用奇怪的情报噎住,而这件事情太过离谱——怎么会有人知道他心底那些埋藏了许久的,难以见人的秘密?迪卢克不知道自己此时是慌张更多,还是难堪更多,或许二者兼有,为此他几乎是瞬间就完全相信了眼前的人,将骑士的谨慎抛在了脑后。他第一次如此相信自己的直觉(即使是在这样难堪的情绪之下),就像他相信自己的理想会给自己带来神之眼一样,这个世界有时就是这样无法理解,但冥冥之中有所注定。

“好吧,我姑且相信你。”他收剑入鞘,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两个身位的距离,这让自己同凯亚的身高差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迪卢克想起了自己身边的凯亚,不仅比自己矮半个头,肩膀也没有自己那样结实。两个人站在一起时,更能从迪卢克的身上感受到那种威压感,他总是把这一气氛看得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现在体格调转,虽然眼前的凯亚看上去依旧纤细而优雅,可他身上佩戴的那些尖锐的配饰,又给人十分矛盾的感觉。

现在还是少年长身体的时候,迪卢克身上的轻甲隔一段时间就得重新装配一次,父亲总是感叹小男孩怎么就像窜出来的草史莱姆一样突然地长高了。同身高一起增长的还有迪卢克继承自家族红发,但他任由它们蓬松地散在身后,即使义弟三番五次地从他的头发里扯出几颗勾勾果,嘲笑他的头发就像盗宝鼬的口袋一样装满了东西。

 

“嗯,虽然情况有些难以解释,但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迪卢克。”

凯亚简单介绍了自己的情况——表明他是如何在一个正常的清晨突然被某种深渊力量打包丢进了过去的时空,又是怎么在刚开始晃悠的时候遇上了迪卢克。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探查,就被敏锐的前骑兵队长逮了个正着。

虽然情况安全,他还是取下自己的佩剑和匕首,将它们同身上那些尖锐的配饰一起打包扔给了迪卢克。

“喏,这些先交给你保管。”

 

迪卢克原本想说“即使你不给我,我也相信你不会做什么坏事”,但凯亚的动作过于不容置疑,只得答应了下来,他抱着这些金属,带着凯亚与自己一起回到不远处拴着马的那片树荫下,并把那一堆物件放进了马鞍上挂着的贮存袋中。

凯亚看着迪卢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脸上的笑都快要挂不住了。他好久没见过这样单纯而活泼的义兄,虽然已经成为了骑兵队长,但总是没个大人的样子,仗着自己的身份和强大的火属性神之眼在蒙德裁决正义,让原本凯亚打交道的那些小混混见到他就跑,好不容易培养的几个盗宝团线人直接摆手不干。跟着这样一位横行霸道的小少爷,那时候的自己依旧心甘情愿地做他背后的庶务长,也就锻炼了这一身八面玲珑、久惯牢成的处事法则。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我正准备前去蒙德城探望你。”迪卢克觉得这话说出来真是奇怪,且不说这世界同时居然存在两个凯亚,而对着一位健康的人说探望二字,总感觉像在咒人。“但是现在……未来的你看上去没留下什么严重的症状,那我也暂时放心了一些。”

凯亚听得出来迪卢克是在没话找话——明明很想问自己未来发生的事,那飘忽不定的视线早就出卖了他,但骑士的矜持和礼貌让迪卢克并不会过多打扰他人的私事,即使是令人信任的来自未来的“义弟”,也应该让他保持那一份在未来才能够知晓的秘密。

 

“哈哈,但那个时候确实是受了很严重的元素伤。若非那时刚好有火属性的神之眼使用者在,内脏里的冰元素一时半会儿还驱散不了。”

 

迪卢克皱了皱眉:“果然,我还是去晚了些。”

 

“我说这话可不是让你自责的,义兄。”虽然凯亚已经很久没有称呼迪卢克为义兄了,可看着对方略有失落的样子,又是在这样的场景中,难得也忍不住怀旧一下。“那时候,谢谢你来看我。”

但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迪卢克突然脸红了起来:“所以,关于你醒来后的那件事——”

 

“就像你想的那样,我会回应你的。”

凯亚突然认真的语气让迪卢克忍不住向他看了过去。

他看见蓝色头发的义弟只穿着白色的开胸衬衫、骑士束腰和贴身的帛裤靠在马背上,慵懒地看着他。顺滑的发丝比起过去长了许多,垂在胸前,过了腰际。微风卷起凯亚的额发,却依旧无法让人看到他眼罩下藏着的右眼,成熟的面孔比起少年时多了几分不羁与凌冽,薄唇轻启,属于成年人的喉结会随着语调而上下滚动,看得迪卢克又是羡慕又是向往。

他的义弟在不知道的时间里长大了,那边的自己有没有陪伴在他的身边,一起成长为大人的样子呢?

迪卢克甚至没用勇气再问下去,这和直面敌人、承受痛苦的勇气完全不同。他的心里总该有那么一块脆弱而柔软的地方,那是只属于少年情动时的羞涩与胆怯,随着时间的磨损才变成坚固的爱情。

 

“别紧张,”凯亚安慰似的轻拍迪卢克的肩膀,“未来总会发生更多意想不到的事,关于你、关于我,这些都要你自己去亲身经历。”

迪卢克认可地点头,“我明白,”他说,“可是……你的出现,带给了我太多惊讶,这令人很难不去对未来产生好奇。”

“这是自然,人之常情嘛,”凯亚眨了眨他漂亮的眼睛,“但我认为,仅仅将现在当作你人生旅途中的插曲,然后在某一个日子里慢慢忘记,这对你我来说都好。”

 

迪卢克没有接话。

虽然迪卢克没有未来的记忆,但凯亚却记得。那个午后的回忆燥热而冲动,虚无缥缈却深入骨髓,迪卢克在静寂无声的病房里吻了他,少年交叠的手传来对方不安的颤动,水盆里换下的绷带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们就这样急不可待地让炽热的呼吸融在一起,直到窗外飞鸟的影子掠过,把两个少年都吓了一跳,这才堪堪分开沾着对方汗珠的鼻尖。

但这些可不能告诉他。

 

那时的迪卢克是什么心情呢?失而复得的喜悦,亦或是劫后逢生的心悸——凯亚看着走在自己前方并刻意隔开三个身位的迪卢克随意地想着。他们只休息了不到半个时辰,发生了一些琐碎的对话,但二人都有意不去触碰未来的事,仿佛有一种力量让凯亚对那些潮湿的日子闭口不提,而迪卢克在这一点上也令他相当安心,他甚至假装无视了凯亚腰侧那颗闪闪发亮的冰属性神之眼的来历,只是在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的义弟能够获得神的认可而高兴。

这匹白马尚且年幼,暂时无法支撑两个人的重量,迪卢克也不好意思独自骑行,只好牵着马绳在前方引路,这导致抵达蒙德的时间延后了许多,很可能要在外扎营。凯亚倒是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照他所说,只需在明日清晨赶到蒙德城即可,该发生的事情不会因为迪卢克的先来或后到而发生改变,倒不如陪着他这个现在活蹦乱跳的义弟多消磨一些时间。

 

迪卢克虽然心里急切,但也难以解决目前的状况,只希望路过猎户的村庄时能有空余的马匹可以租借,他身后的成年义弟令他难以忽视,却又根本无法用同一套相处模式来与之交流。他们之间隔了一条隐秘的时间之河,让迪卢克止不住地着迷。可那位凯亚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成熟气质、像在调情一般婉转的语调(这只是迪卢克单方面认为),都令尚且年少的他招架不住。迪卢克曾经无数次幻想未来两人的关系,此时也不禁困恼将来的自己是否缺少了对义弟的管教。

前往蒙德的路蜿蜒悠长,清晨的凉爽空气逐渐褪去,进入初夏午时的闷热,一望无际的层叠草坪上,连只动物也看不见,恐怕是都躲进了灌木和树荫下乘凉。他们简单吃了迪卢克携带的干粮作为午餐,午休了一会儿又重新启程。

 

“迪卢克,你说,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凯亚本是安静地跟在身后赶路,猝不及防地把迪卢克问了个趔趄。

迪卢克的脑海里一下子闪过无数个搪塞过去的借口,可又突然记起这个凯亚明明什么都知道,一时间以为对方只是在戏弄自己,耳廓又不争气地红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凯亚耸耸肩,“过去的事情已经记不清了,好不容易又遇见你一次,顺口一问而已。”

“嗯?”迪卢克敏锐地皱起了眉——这样重要的事情,怎么会记不清楚?“我当时……”

 

“哈哈,别想太多,小小年纪这么喜欢皱眉,以后皱纹会长得很快的。”凯亚打断了他,语气轻快,不透露出一点情绪。“就当是告白练习,怎么样?说不定就是因为被未来的我纠正了用词,才会让过去的我那样爽快地答应你呢。”

 

“……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是不会说的。”越说到后面,迪卢克的声音越小。他从没接触过情爱之事,父亲告诉他如何绅士地面对贵族小姐们的青睐,却没人教他和自己义弟同床共枕时怦怦直跳的心该如何平复。

凯亚——年少的凯亚,曾经怯生生地叫自己“义兄”;曾经跟在他的身后有学有样地挥动木剑;曾经灰头土脸地攥着一颗小灯草朝他笑;同样是曾经,在寒冷的冬日被他拉着手爬到宅邸的屋顶上看星星。

或许就是这时,他看见凯亚的眼瞳和星空相映生辉,那样的眼神尽全力地想要相信义兄带给自己的希望,或许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总是被忧愁缠绕的视线第一次定格在他身上。

——因为我想在提瓦特的星空中,追寻你的来处。

纵使脑海中闪过一幕幕回忆,迪卢克也没有说。岁月如戏,记忆攒动,他相信人的情感是不断流动的,能够证明自己的,唯有当下之信念。对待感情也是如此,回忆只是一种信标,在深邃流长的黑夜中给人指明前往黎明的道路。

凯亚见他不知如何接话,便好心地主动为他打圆场:“不用太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那你有什么样的秘密呢,凯亚?”迪卢克突然问道。

“我?我的秘密可多了。”凯亚一时也没料到迪卢克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但即使毫无准备,他也依旧保持自然的步伐前进,“你想听哪一个?如果我心情好,说不定就会告诉你。”

 

迪卢克可不知道长大后的义弟是会这样厚脸皮地反问回来的家伙,一时也没什么头绪,只好随口提到:“那么,凯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同样,这个问题不回答也没有关系。”

 

迪卢克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沉默了一下,却又马上恢复情绪大笑了起来。

“迪卢克,你这个坏家伙,”凯亚笑到,“还是很在意‘那件事’?那我要告诉你,我喜欢红头发、拥有火属性神之眼,平时看上去不近人情但又非常可爱的家伙。”

这如此直白的“告白”让迪卢克这次不只是红了耳垂,还好他背对着凯亚走在前面,不然肯定要被加上一句嘲笑他太过纯情的话了。

 

“……别戏弄我,凯亚!”迪卢克十分懊恼,这一问题简直是在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以前总是凯亚主动地跟在自己身后,兄弟之间说的玩笑话也是相互插科打诨,不分上下。这还是他第一次完全占了下风,再说下去,怕不是凯亚还要在他耳边提什么更让人面红耳赤的内容!“你这家伙,真是让人分不出来嘴里说的话是真是假。”

未来的你会说,我还有一半的话能信,凯亚忍不住腹诽。但他确实骗了眼前的小义兄——很遗憾,如果让过去的自己知道三年后的某个雨夜会发生些什么,那么他将绝不会答应那个午后的告白——或者说,至少再也不会向义兄透露哪怕一片花瓣那么多的爱慕之情。

如同“午后之死”的口感一样肆意爆裂,他们曾度过了称得上轻狂的三年,这些记忆都无比深刻地刻在凯亚的脑海里,同时也衬得那个雨夜过于冰冷,令他再也不敢追忆。

所以自凯亚进入这个时空的第一刻,他就已经想起——如果曾经不再亲密,分别就能来的更加淡然,但是那些一起经历过的喜悦,也会像剥夺义兄的理想一样,被他亲手从那些不曾到来的时光里夺去了。

 

“如你所见,迪卢克,长大后的我正是这样一位糟糕的成年人。”凯亚笑眯眯地说,“哦,还有一个秘密,我说我喜欢葡萄汁那件事也是假的。”

而迪卢克只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并不打算再搭理他。

 

凯亚则突然想起来长大后的迪卢克也偶尔会露出孩子一样的任性,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迪卢克老爷”这个称呼:“抱歉抱歉,谁叫未来的迪卢克先生亲手酿制的葡萄酒实在是太过美味了呢?那可是连巴巴托斯都会喝得酩酊大醉的佳酿,几乎是每个蒙德酒鬼偷偷塞在地板里的珍藏。”

“那我以后得牢牢看着你,不会让某些酒鬼从我这里偷走哪怕一瓶葡萄酒。”

“嘿,这可不兴说啊!”凯亚抗议道。他听见迪卢克轻轻笑了一声,情绪似乎回到了之前的轻快,便知自己又是成功转移了话题,不禁感叹还是年轻的义兄比较好骗。

就算是在这样无趣的路途中,怀着各种各样的心事,但凯亚的心情竟也算得上悠闲。他无意坚持改变过去,可心里总是带着那么些侥幸,让他能够在迪卢克的眼皮底下溜走,给那个卧在病床上的自己上一课,无论是为了避免今后的苦难,还是为了某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就像罗莎莉亚将人们的善意视作她必须回报的恩情,凯亚寄托于迪卢克身上的情感也是永远伴随他的苦役。二人总是相会于酒馆,心照不宣地沉默对饮,然后被收拾残局的迪卢克老爷恶狠狠地赶出来。脱离了骑兵队长和修女的身份,他们跌跌撞撞地搀扶对方,哪怕是不管闲事的修女也会多嘴一句:你应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我能是什么样子?凯亚说。我是蒙德特酿的起泡白葡萄酒,兑上三份蒲公英酒的样子。

 

“我带的食物不够,”迪卢克的声音把他带回现实,“晚餐需要在森林里打些野物果腹。”

凯亚看了一眼天空,虽然夏季天黑的晚,在野外赶路也最好乘天亮时找到扎营的地点。

迪卢克已经不着急着赶到蒙徳城,看样子是准备直接在郊外过夜。凯亚看得出来他确实很疲惫,之前的外勤让迪卢克整整三天没有睡好觉,加上又赶了一整天的路,哪怕是再健壮的成年骑士都要充分休息,更不要说是年仅十五的迪卢克了。

“好,”凯亚答道,“但是再往前一段路就快到清泉镇了,我们可以赶夜路去猎户家借宿。”

迪卢克摇了摇头,“镇上没有旅社,不必去打扰居民休息。我们在附近露营就好,帐篷在马背上的包里。”

“哦?看来,迪卢克是想和我一个被窝睡觉。”

“……帐篷留给你一个人睡!”迪卢克咬牙切齿地说,“是我提出的在外露宿,今晚我会守夜。”

 

“别,别。”凯亚走上前去,搭着迪卢克的肩膀,坏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被迪卢克一巴掌拍开,“我看你累得快要随时倒在路上睡着了,今天夜里就让没有坏心眼的成年人来照顾小朋友吧。”

 

凯亚向迪卢克要了一把匕首,去林中捉些小动物,而迪卢克留在原地生火。夕阳已经把森林的影子照的很斜,就算是技艺精湛的猎人,在昏沉的林荫下也并非轻易就能射中树丛中跑过的松鼠。而凯亚运气好,他捕到了一只野兔,以及附近池塘里的几条鱼。

回到露营地,迪卢克已经将火升起来了,并速度非常之快地扎好了帐篷,凯亚瞄了一眼,那帐篷确实很小,应该只是骑士团准备的单人帐篷,但是努力挤挤也不是不能睡下他和迪卢克两个人。

“我还有瓶葡萄汁,”迪卢克一边给火堆添柴,一边指了指放在帐篷边上的布袋,“麻烦你拿过来一下,待会分着喝。”

凯亚挑了挑眉,“看不出来小少爷报复心还挺重。”

“凯亚,”迪卢克语气稍有严肃,“别那样叫我。”

“……抱歉,”嘴上说着不喜欢,凯亚还是弯身提起了布袋,将其中装满液体的瓶子取出,“咦,这个明明是……”

 

“哼。”迪卢克正熟练地将放了血的兔子开膛破肚,取出无法食用的内脏,用小刀刮干净表皮的细毛和皮茧,后将大拇指抵着刀背慢慢剔除肉中的碎骨。两条半大的草鱼已经被凯亚在水边处理完了,只需用削净的木棒串起插在火堆边即可。

凯亚从布袋里取出的,是一瓶葡萄酒。

“士兵分饷时硬塞给我的,”迪卢克说,“我还未成年,不能饮酒,自诩蒙德酒鬼的某人应该可以喝完吧。”

“哎呀呀,”凯亚在迪卢克边上坐下,举起瓶子看了看瓶底,“可惜不是晨曦酒庄出品。”

迪卢克给他一记肘击:“哪来的这么多要求。”

趁迪卢克把兔肉绑成了十字的形状,凯亚熟练地抽出了迪卢克的佩刀将瓶口砍开,粗糙但纯粹的酒香味弥漫开来,迪卢克仔细地捕捉到这一丝酒精的味道,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然没有立场说这话,但……酒这种东西,还是少喝为好。”

“你就是有时太严肃了,才会被某些骑士团的家伙误会。当然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凯亚随意地用衣角擦了擦瓶口。

酒入唇喉,凯亚咂了咂嘴,感叹道:“嗯……一般,但是解馋。”

 

迪卢克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向凯亚,他成年的义弟似乎并不介意在他面前展露出性感的模样——当然完全可能是故意的。这个男人怀着一种毫不在意的、哄小孩似的的宽容之情戏弄着他,却又不正眼瞧上一下他炽热的真心。

凯亚半躺在迪卢克身边,在休息时间他喜欢解开腰封和领部的锁扣,让衬衫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勾勒出平贴他腰身的曲线。因为没有盛酒的杯子,凯亚只好对着瓶口直饮,为了不让刀口划伤嘴角,那裂口同嘴唇分开了一段距离,被他小心翼翼地用舌尖抵住,于是免不了有酒汁从唇角落下。

他不是没有自知之明,曾经迪卢克最喜欢他仰起的颈部和勾人的嘴角,亲吻也总是落在此处,但现在的迪卢克,断不敢有勇气吻他。

 

相对无言,周遭只剩下了柴火的噼啪响声,天色转暗,火焰的温度烘得二人双颊绯红、两眼茫然。曾经的兄弟之间很少有这样寂静的时刻,也很少有时间留给他们心猿意马,思考些什么久远未来的事。

 

“别喝了。”

“不好意思,已经要见底了。”

一些无意义的对话。凯亚想。

接下来即将发生些什么,他不知道,也懒得去预演。凯亚本打算把行程拖延到明天,或是在今夜的相处中消磨掉迪卢克的勇气,这样他就不再有自信对病床上的自己说出少年纯情的真心话。

但是迪卢克可不这样想,他看往星空的方向依旧是蒙德所在的方向。

 

“凯亚。”一片沉寂中,迪卢克突然开口,“未来的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凯亚本以为他不会再问自己这些事,不禁哑然,随即又想到,将这些笼统的话告诉迪卢克也无妨:“后来我们没有继续在一起。”

“发生了一些难以跨越的事,令你痛苦,我也同样难堪,于是我们分开了,但我们都继续守护蒙德,偶尔在酒馆相见。”

他原本以为迪卢克会非常难过,安慰的话已经准备好说出口——他并非铁石心肠,过去的迪卢克和凯亚都没有做错什么,本就不该承受成年人的忧愁——但迪卢克只是稍稍疑虑了一会,便拔起烤好的兔肉吃起来,甚至还抖动了一下,似乎是烫到了舌头,这让他看上去十分滑稽。

“好吧,原来是这样。”迪卢克若有所思地说,“但是你确实喜欢过我,对吧?”

 

“……如果对你没意思的话,你以为我是随便和什么人都可以亲嘴的吗?”

 

“那你不必在我面前扭扭捏捏的。”迪卢克看着凯亚有些无语的样子,好像终于扳回一局似的摆出理直气壮又有些害羞的表情。

“我喜欢你——假如说喜欢——是我现在凭自己的意志、自己的自由决定的想法,你不必对此抱有压力;同样,你也应该出于对我的决断、出于自己的心愿来决定应该被谁亲吻。”

迪卢克见凯亚好一会儿没有回复,便觉得对方是在心里准备笑话来揶揄他,又亡羊补牢似的加上一句:“当然,这些事情也是父亲他们……教导我的。”

 

晚风吹过,将火焰吹的摇曳。

 

“你真是个傻瓜,迪卢克。”

凯亚认命似的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他坐起了身,缓慢地靠近对方,“或许你并不知道,但我只让你吻过我——请你不要忘记。”

 

迪卢克让这突如其来的非典型告白弄得心跳漏了一拍,凯亚这时突然凑近他,温热的酒气喷洒在他的颈部,他感觉到凯亚的发尖扫过他的脸庞,衣料摩挲的声音听上去是那样暧昧。他本不该如此洞悉这一切,但内心却叫嚣着爱意的呼唤,耳际的轰鸣声如潮水一般翻涌,此时此刻,只需一个微微的转身就可以吻上凯亚的唇,他完全可以直接这样做,但是他想起了那些话,那些凯亚的眼神,于是他问:

 

“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不可以,这位先生。”凯亚回答。

 

“你应该去吻年轻时候的那个我,迪卢克。那时候的我还很老实、很小心翼翼,还有着满心的期待和眷恋。

 我假装睡着了,在空无一人的教堂里等着谁来发现我。直到你牵住我的手,对我说了一些话,于是我将同你在一起。

 

迪卢克,你得让我爱上你。”

 

 


在将来的很多个夜晚,迪卢克将会回忆起他遇见未来之人的那个日子,直到他不再坚持如今的理想、不再为复仇的火焰所困,他会忘记那个人的模样,忘记他对他打趣的那些话。有些故事不值得被刻在石头上,也不值得令人徒增悲伤——所有的回忆都会在人的睡梦中逐渐磨损,留下永恒的孤寂。

但是直到迪卢克再次醒来时,那样的使命感会代替孤寂的回忆,牢牢地刻在他的心上。

 

直到迪卢克再次醒来时,凯亚已经悄悄地离开了。

但他不会过于惊讶或不舍。他会重新背起行囊,再次踏入晨曦。

 

END





-后日谈-

门铃响动,好几日没有现身酒馆的凯亚·亚尔伯里奇闪亮登场

他与酒友们寒暄几句,便径直坐上了吧台前的高脚凳。

晚上好,迪卢克老爷。凯亚向成年人迪卢克问好。哎呀,我这几天经历的事情,迪卢克老爷肯定不会相信,但是,果然还是小时候的你更可爱。

迪卢克老爷摆着一张毫无波澜的脸:在你消失的这几天,你的骑兵小队乱成一锅粥,欠下的工作全都由琴代劳,你还有时间跑来这里喝酒。

已经处理完了。凯亚撇撇嘴。

那么,迪卢克老爷问到,八年前的蒙德好玩吗?

,凯亚放出一个问号。

我问你八年前的蒙德一日游好玩吗?迪卢克老爷说。

,凯亚丢出一个感叹号。

啊?原来是真的?凯亚愕然,这会儿终于轮到他脸红了。那你怎么从来没向我提过?你还记得?但是……即使已经发生了一些事?

最近才想起来的。迪卢克咳嗽一声。


“所以,凯亚,”迪卢克咳嗽了第二声,“我现在可以吻你了吗?”


-后日谈·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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