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羽🔥❄️🔄❌/原神垢
得以存在便是一个奇迹,能够思考就是一件乐事。

社畜。更新缓慢

【枭羽】在水洗蓝的午后起舞吧

 

*骑士团时期迪凯

*一些年少初恋

*根据需要对原作内容进行了些许增改 私设有

*全文约1w字,一发完

 

 

 

现在是午时三刻,炎热天光穿透压花玻璃,从大宅外的花坛向上看去,只能模糊地瞧见一个靠在窗沿的身影。凯亚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意地挂在木梁的低矮灯托上,从后门急匆匆地跑上了楼梯。

 

“你这样跑上来,它又要把艾德琳种在花圃边上的天竺葵拱坏了。”

迪卢克单手合上书,厚实的书页发出一声砰响,他好笑又无奈地抬头看向不敲门就闯进书房的义弟。

凯亚夸张地大口喘气,抬起手背抹了一把自己下颌并不存在的汗水,带着埋怨的语气问道:“我怎么不知道你突然回家里来了?”

“爱德琳找我吩咐些事情,让我从蒙德城带些樱桃种子回来。”

迪卢克平淡地回答,他转身从书架上翻出另一本书,凯亚认出那是一本《侍从骑士之歌》。他的义兄甚至仍戴着那双厚实的白色手套,心不在焉地从书本大约三分之一处翻开,视线却并没有落在某一行文字上。

 

“你不去图书馆看《蒸馏技术泛论》和《啤酒酿制漫谈》,却要无所事事地在家里看《侍从骑士之歌》——哦!爱德琳甚至都不在家。”凯亚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叉着腰走到迪卢克的跟前,“你说实话,父亲是不是又写信给你讲家业的事情了。”

迪卢克任由凯亚气呼呼地抽走他手中的书,“父亲的收藏室有之前教会发行的《蒸馏技术泛论》初版手抄本,上面还有些铅印本删掉的内容。”

“嘿,”迪卢克看见凯亚皱起眉头的脸突然靠近,甚至伸出手在自己耳边打了个响指,“我检举你,骑兵队长大人玩忽职守、不务正业。有些小秘密甚至都不愿同自己亲爱的庶务长一起分享,或许我需要考虑调去琴的小队,那边急缺一个秘书。”

“如果你要调去琴的小队,那就没有人给你打掩护,让某人有机会在晚训时溜到屋顶上去睡觉。”迪卢克轻笑出声,“但是——好吧,其实就是那些事情。”

 

“那些事情。所以现在父亲在哪?”

迪卢克任由凯亚把下巴搁在自己的肩头,他整个人轻轻地搭在迪卢克身上,发间传来清淡的皂角味,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从来都相当自然——无论是从天真无邪的孩童时期开始,直到顺理成章地踏过那条线、那些肌肤的触碰变得更加缠绵。

他环着凯亚的腰,抬起手掌缓缓地在背部摩挲,“他昨天已经搭马车去枫丹了,留信让我回来检查一批期货。”

“好吧。”凯亚闷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嘿,凯亚……”迪卢克免不了带上一些小时候哄着义弟睡觉时的耐心语气,“父亲的想法不无道理,兄弟分家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们都不想让你因必须继承家业而烦恼。在你的成人礼之后——就像我一样,能够得到属于你自己的一份资产。”

看见凯亚没有反应,迪卢克继续说:“无论是加入骑士团、还是你说将来愿意代替我出任酒业行会,或许都并不是你想要做的事。凯亚,你是家族的义子,但并不代表一定要对家族付诸必要的义务,我和父亲都希望你能够做自己喜欢的工作。”

 

“我自己会再去找父亲谈的,你就别为我操心了——哥哥。”

“……凯亚!”

迪卢克捂着自己绯红的双颊,他的耳廓刚才被凯亚恶作剧似的舔了一口,某个始作俑者还继续不依不饶地在迪卢克的颈间洒下细碎的亲吻,成功地封住了他唠叨自己义弟的嘴。

“你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凯亚喜欢用暧昧的亲昵逃过那些想要避开的话题,而每次都能将迪卢克准准吃牢。他总是这样有把握,仗着一些会被纵容的自信,在迪卢克的心里横行霸道。

“谁说我不喜欢?”凯亚笑着说,“我喜欢酒、也喜欢与人打交道。如果不帮某些连酿酒操作手册都不屑一顾的小少爷管管他的行会,那我还有什么该做的事呢?”

迪卢克还没将反驳说出口,就被他的义弟拉着手臂跌倒在绵软的沙发上。对方揉乱了他蜷曲的红发,却又被迪卢克反扑过来,用膝盖重重地压在身下。迪卢克坏心眼地朝对方的侧腰捏了一把,引得凯亚大叫一声,马上抬起小腿勾住他的腰带,把迪卢克绊倒在地毯上。

正当凯亚又要欺身而上时,迪卢克双腿一蹬,直起身子就与凯亚扭打在一起——说是扭打,不过是兄弟二人跌跌撞撞地想要扯过对方的衣领,费尽心思地主导某个将要落下的吻罢了。

他们吵吵闹闹,就像儿时在房间里上蹿下跳,扰得楼下休息的佣人不得安宁。凯亚因为眼罩的偏视,总是接不到迪卢克从他的右侧扔过来的枕头——他笨拙地伸出手想要挡住,却因为重力的偏移跌倒在床上,于是迪卢克会踩着柔软的床铺翻身过来,和凯亚嬉笑着抱在一起。

 

而过了十几年的现在,看上去也没有任何改变。或许是因为热天午后,家中的佣人都不见了踪影。两位小少爷相互拉扯着,从二楼书房一路闹到了大宅前厅,直到迪卢克的背部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扇烤漆雕花大门。

门没有上锁,但两边镀铜的把手已经落了一层细灰。兄弟俩对视一眼,便一人握住一边,费了些许力气推开了这扇发出喀咔声响的榆木门。

 

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掺杂了些令人皱眉的消毒水味。这间厅室华丽而厚重,每一侧墙面都刻有金色的枝叶状浮雕,由墙柱处蜿蜒至菱纹过渡的顶椽。壁龛中空空如也,原本摆放的檀座和夜枭雕像已被收进了莱艮芬德的专门陈列室,屋顶的水晶灯和摆放在落地彩窗旁的钢琴被佣人们用罩布盖了起来,这样空荡的布置让整个原本富丽的华室显得阴沉而落寞。

 

舞厅已经很久没有使用了。莱艮芬德家族血脉不广,又忙于酿酒生意,自然是忽略了蒙德旧贵族的社交传统。从迪卢克记事起,莱艮芬德家主持过的宴会次数仅用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且都集中在他与凯亚还没有加入骑士团的时候。

克利普斯对这样的社交舞会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感,比起费尽心思考虑桌布的花纹与配餐顺序,他在闲暇过后更关注今年酒庄的葡萄产量——或许迪卢克的凡事亲为正是继承了其父的作风习惯,但对于年轻的小伙子来说,即使再醉心于骑士道的训练,却还是难以避免地对这种由成年人主导的神秘场合留有兴趣。

 

与迪卢克不同的是,凯亚在学会握剑之前就被教授了交际舞的步法。那时他被莱艮芬德收养不过三个月,常年缺乏营养的瘦弱身板并不适合执剑,于是爱德琳向自家老爷建议,让凯亚在每个周五的下午与礼仪教师一同练习交际舞。

为了能够在舞会上大展身手,迪卢克显得比凯亚更为积极——无论骑士还是绅士,他都要求自己做到最好。周五的交际舞课程他们通常一起练习,迪卢克会帮助凯亚摆正姿势,无视义弟那些喊疼喊累的叫唤,并义正言辞地表示凯亚该更加努力地锻炼身体,这样才能尽快与自己一起进行骑士的训练。虽然凯亚似乎在研究如何用弹弓打鸟的方面显得更活跃些,但却被逼着与义兄学完了一整套传统蒙德步法。

 

不过,成年人们可没有给小绅士更多展示的机会,十岁的迪卢克身高不过刚到女士们的束腰处,做起吻手礼都稍显滑稽。凯亚躲在门后看着义兄红着脸努力与客人们交际,发出憋不住的笑声——他不愿也不喜欢与那些小姐们跳舞,因为那样会让自己看上去被慷慨地照顾,但迪卢克总想去当那个照顾别人的人。

他们偶尔会与古恩希尔德家的女儿们见面,可神职家族的规约并不允许两位小姐在如此青涩的年纪就进入舞池,迪卢克也只得作罢——一来二去,竟是空有一身舞艺,却找不到施展的时机。

 

此刻,鲁莽闯入舞厅的二人在更加成熟的年纪重新燃起了怀旧的兴趣。

凯亚的皮靴踏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声响,他的步伐本就自带有一番节奏,在迪卢克的耳中显得有那么些悦耳。

迪卢克跟在凯亚的身后,看着对方拉开了那层厚重的丝绒窗帘,霎时灰尘便扑了满面——但也露出了明亮的日光。它们从彩窗的间隙洒了出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灿烂的光影。空气中细小的灰尘晶体在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好像波光粼粼的水面,此时正以透明的形态在空中流转。

 

“结果硬是没有与女士们跳过一支舞,”凯亚笑道,“当时你跳得可比我好多了,现在还记得多少呢?”

“照样胜于你。”

迪卢克自信地昂起头,对凯亚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

 

“怎么样,要不要来比比看?”

凯亚失声笑道:“这有什么好比的!我们学的都是男步,要比也得找一位小姐来作伴舞评委。”

 

“唔,蒙德舞步没有枫丹传统那般复杂,只是三进四退,绕一圈后回到原点。”迪卢克如此评价,“如果反过来,加上腰、手的动作,应该可以模拟女步。”

 

“我们就来比比看,谁的步子能够压住对方。”

 

“这算什么比法?”凯亚抗议,“我敢打赌——这样不出三步,我们就会像打结的绳子一样扭在一起。”

迪卢克先斩后奏,不等对方拒绝便强硬地抓住了凯亚的手:“不试试怎么知道?”

 

一旦比赛被强行开始,少年人争强好胜的冲动便占了上风。凯亚反手从迪卢克的掌心挣脱,搂住对方的腰,食指与中指卡进其马甲的腰扣,将本就贴身的腰线收得更加紧。迪卢克挑了挑眉,回应凯亚满眼的坏笑。

他不甘示弱,重重地在凯亚的双腿之间踏出一步。桦木地板哀嚎了一声,将细微的震动传至凯亚的下半身,迪卢克的怪力放在任何部位都适用,这一步即是把凯亚震得稍稍趔趄,给了迪卢克抓住主动权的机会。

他猛地贴近凯亚的胸膛,将整个臂宽展开,牵制住对方乱动着的右臂,又将背部微微前倾,压得凯亚下意识地后仰。

如果凯亚在此时后撤,他的重心将会不可避免地被迪卢克掌控。

但这一片冰上的飞羽怎会彻底交置了自己?

迪卢克看见凯亚狡黠地眯起眼睛,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动作——凯亚顺着他的倾压向后倒去,却笔直地抬起他修长柔软的左腿,暧昧地擦过迪卢克的腰胯,膝盖随之弯曲,紧紧地将他的身体勾在了迪卢克的右半边肢体上。

 

“哦?不愧是史上最年轻的骑兵队长——下盘可真是稳得找不出破绽。”

即使支撑着凯亚大半个身子的重量,迪卢克的步伐却没有显出一丝动摇。他轻哼一声,脸上露出少年人得意而张扬的笑,面对义弟的调侃倒并没有生气。凯亚放开了扣在迪卢克腰上的手,干脆地用双臂搂住迪卢克的脖子,在义兄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浅吻。

 

“快把我拉起来,这样不雅的动作可不能出现在绅士的交际舞中。”

 

“明明是你不放开我。”迪卢克缓缓起腰,顺着对方的缠绵向后退了三个身位,等着凯亚下一步动作。

 

“还要继续?我已经不记得了。”凯亚舔舔嘴唇,心照不宣地靠在了墙面上,他的下巴微微抬起,对着迪卢克露出高领打底衫领口上的一小节颈脖,“训练结束了——但你今天还没有吻我。”

迪卢克难得拘谨了起来,他后知后觉地感到一股燥热。他意识到:凯亚特意从蒙德城回来找他,一方面是为了询问父亲的信,另一方面或许也只是为了来讨一个吻。

 

那是因为蒙德大教堂每日都会在各个正点敲一次钟。

但午间十二时的钟声却是一串带有音调的悦耳音符。主钟先敲打十二声,之后端头的四只副钟附和出波浪般的余音。该回响将在整个蒙德城中持续三分钟之久,提醒着日中的休憩之刻已经到来。骑士兵的训练课程也在此时结束,在钟声的回荡还未停歇之时,训练场就已经空无一人。

迪卢克会拉着凯亚的手,在走出大门的时候往相反的地方跑去。那骑士团后院、靠近城墙的地方,总有一片被低矮松树遮挡的拐角,他们会在这里接吻。

 

这时,十二声厚重的叮嘱将才结束,更为清脆而委婉的铜声涟漪携着微风荡了过来。迪卢克只是将自己的双唇与凯亚的贴在一起,吻他湿润的呼吸、听他莽撞的心跳,轻轻地用舌尖舔舐凯亚唇角的细汗。但有时,他会被急切的凯亚扑在墙上,对方抓着他散落的红发,像胆怯的小鹿一样轻啄。迪卢克知道凯亚喜欢这种氛围,年轻的地下情侣将正午的钟声当作婚礼上的乐铃,正如将秘密的偷情变得像誓定终身一般神圣。

 

他们在总角之时就已经情窦初开,那是一个与以往没什么不同的燥热夏日,随着两个小小的人影逐渐交叠在一起,扎着红色丝带的草帽应声而落,连熟透的葡萄都觉得羞涩,躲进了绿叶身后,只露出一丝酸甜的香气。

 

但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舞厅接吻,让这甜蜜带上了一种以往从未有过的感觉。迪卢克努力让自己的动作显得更加优雅得体,得以悄然窥视一眼成年男女举手投足之间那些迷人的欲拒还迎,去学习那些让单纯孩童能够变得深沉而潇洒的机密。

 

 

“我今夜回骑士团,你呢?”一吻谢幕,迪卢克的脸红成了他发丝的颜色。他连忙用手掌盖着脸遮掩,偏过头去谈起别的话题,“我只有半天的假期,下周就是羽球节了,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准备。”

 

凯亚没有像他的义兄那样,面对纯洁的亲吻还会感到羞涩。有时他甚至会在接吻时偷偷睁开眼观察对方,虽然只能看见迪卢克轻颤的睫毛和鼻梁上淡色的小雀斑——当回想起这些时,凯亚又不由自主地弯起眉毛,这样孩子气的细节总是让迪卢克显得特别可爱。

他从内衫口袋里掏出一封已经拆开的信笺,朝着迪卢克挥了挥,对方马上接了过去。

 

“放在你桌上的,羽球节的执勤表上面已经安排下来了。”

 

“凯亚,说了多少次——”迪卢克一边阅读纸张上的内容,一边教训他的义弟,“不要直接拆开骑士团发给我的文件,让外人看到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按理来说,这些文书表格应该优先发给我。”凯亚耸肩,不依不饶地回嘴。

 

迪卢克看完了执勤表,将其折成小方块状放进自己的口袋,“接下来一直到羽球节当天,我们都没有假了。快,牵上你的马——我们下午就要去骑士团报道。”

 

“遵命,我的队长大人。”

 

 

作为骑兵队长的庶务长,凯亚负责的工作并不比迪卢克少。但归功于迪卢克对自己义弟的照顾,许多事情都不需要他去代替迪卢克跑腿——这也让凯亚有了更多时间处理正经工作以外的事,这些事情迪卢克知道的不多,却也不反对凯亚的这般行为。

莱艮芬德家有背景也有实力,能够让凯亚得到这些不可明说的支持,处于事件中心的凯亚本人也知道这一点,于是他从来都处理得天衣无缝,尽量不给本家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这也是克利普斯默许的一环,倒不如说这本就与他的想法契合。在兄弟二人刚通过骑士团选拔,带着欣喜和期待踏上训练之旅的时候,一家之主就已经私下叮嘱他的长子——关于凯亚的事情,他们都表现出真正亲人的关切。

 

为此,分家的事宜逐渐提上日程,迪卢克原本打算好好地向凯亚透露这件事,他与父亲都不希望让凯亚将此事理解为这是莱艮芬德家对他的驱逐。毕竟身为义子,凯亚也从未冠以莱艮芬德之姓,这在其他贵族的眼里是不可理解的。

这些对于凯亚名声的维护,同时包含着克利普斯和迪卢克对凯亚未来的担忧。正如凯亚避而不谈的身世,但多年来屋檐下的共处也为他们带来了亲人之间的信任:莱艮芬德从不吝啬于给予,凯亚·亚尔伯里奇值得作为蒙德之子在这片自由的土地上立足。这样的机会被全权交于莱艮芬德之手,也是对勤恳实作之人的馈赠。

 

迪卢克有时也理解——他的义弟已经很满足于现在,比如作为克里普斯的义子、莱艮芬德家的忠诚帮手,维持着这样的单纯度过一生。但出于身为自由子民的骄傲,他乐于教会凯亚去获得更多选择,即使在这些成长的路途上会经历怎样的痛苦和曲折、即使凯亚表现得已经是个老练的蒙德人,但他看似坚韧的外表下仍有种如履薄冰、自甘黯淡的违和感。

 

不过,在他们都成年之前,仍有喘息的时机,或者还有一些更加迫于解决的事。

对于此事,迪卢克也曾问过凯亚的想法。纯粹的地下恋情总要公布于阳光之下,蒙德虽并不会对同性恋人存在偏见,但如何向父亲坦白却是一个难以忽视的问题。

他们并没有经历过感情上的重大打击,也没有尝过爱情的坎坷,一切都充满了梦幻般的幸运和欢纵。迪卢克的想法是乐观的,他打算在自己十八岁的成人礼上对父亲坦白,再等待下一个凯亚的成人礼,整个过程将会像他们的情感一样顺理成章。

凯亚虽然没有表现出十分的赞同,却也并未过分忧虑。他此生做出最重要的选择即是承认了自己对蒙德、对迪卢克的感情——至少在这个无忧无虑的年代,这个选择是这样坚定。

 

毕竟谁会苛责一个有血有肉的年轻人,在最好的年纪选择了属于他的自由。

 

 

他们并排骑行,迪卢克在凯亚左边稍前的位置,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习惯。

或许是不太擅长沉默,凯亚率先开口:“这将是我第一次没法参加羽球节的抛球仪式。”

“因为去年我在广场执勤的时候,你还在骑士团宿舍睡大觉。”迪卢克笑道,“第一次体会到骑士的责任了?”

“你以为我那么坚持申请骑兵队的庶务长一职是为了谁?”凯亚抬腿踹了一脚迪卢克的马鞍,“上一个事务员,弗洛克……还是叫什么来着?弗洛德?那家伙连人事表格都整理不好,你的骑兵队有几次外勤问题就是他忘记将审批交到团长办公室盖章。迪卢克,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能够忍受他的小队长。”

 

迪卢克反驳道,“但是你不可否认,他是一名忠诚的骑士——只是有些健忘。”

“所以你更应该感谢我帮你省去尴尬,提升了整个骑兵队伍的效率,”凯亚提醒到,“而不是总要对一些令人放松的睡眠耿耿于怀。”

“但是依我所见,有些人只是喜欢凑热闹、找乐子而已。”

 

顺着凯亚开启的话题,两人有一茬没一茬地打着无意义的嘴仗,为即将到来的整周工作排解烦闷。骑士的责任与担当是迪卢克的人生信条,在工作之余,克利普斯教导他也要懂得张弛有度,但谁知一腔热血的迪卢克听进去了多少,反而是凯亚经常将这些话挂在嘴边。

在凯亚十六年的人生中,前半的阴暗和困苦在与莱艮芬德相处的对比之下显得就像是一场梦。他从未忘却生父那饱含希冀和憎恨的眼神,但更愿意去触碰这些唾手可得的幸福,克利普斯将他当作亲生儿子一样看待,让他在这个家里学到了一切正直向上的品格。这些品格同样是他在成长中获得的宝贵财富——在真正的选择到来之前,他并未后悔让自己与这个家庭紧紧相连。

 

琴·古恩希尔德早已对任何时候都像双胞胎一样成对出场的兄弟俩见怪不怪。她正焦急地在城门口踱步,抬头远远地瞧见牵着马准备过桥的一抹红色身影。面对这样一位值得敬重的前辈,琴总是表现得略有拘谨;而对年纪相仿、话语活泼的凯亚更为亲近些。她赶上前,向迪卢克与凯亚致以骑士礼,见琴微微地皱着眉头,凯亚识相地从他们的身侧让开一段距离,让两位骑士队长拥有对话公务的安静空间。

他侧着头,下意识地捕捉那些传进他耳中的零碎谈话片段,虽然无非只是关于羽球节的布置与安防事宜,但琴即将在羽球节当天下午作为法尔伽大团长与西蒙主教的陪同出席。此次羽球节的规模非同寻常,不仅邀请了须弥和枫丹的游学与使节团体,更有大批外国民众慕名前来。

 

“歌德大酒店的房间上周就已经订满了,”琴苦恼地说,“蒙德城内登记在册的旅馆空房也所剩无几——因此许多民房开始私下接待来自国外的客人,收取不实费用,但是骑士团考虑到安全问题……”

 

他们一边谈论着如何起草新的临时条例,一边快步走向骑士团。凯亚看着路上忙碌的众人,除了部分进行城外巡逻的外派骑士,大部分人手都被委派来搬运羽球节需要的物资,城门大道旁放着几卷青蓝色的长地毯,路灯、房檐边正在被挂上彩色的彩带和印着多国语言的欢迎横幅。

酒桶、桌椅、木箱和扎成一捆捆的稻草从清泉镇和城外的田地里搬来。晨曦酒业作为蒙德的名牌产业,承包了此次羽球节近一半的酒水供给,除了一直对外开放的酒馆,酒庄甚至在喷泉广场上还设有专门的展示台,这些业务全权由埃泽负责,而克里普斯将会在羽球节当天随枫丹的商团一同回来。

因此迪卢克和凯亚只需要专注于骑士团的事务,他们本打算在回骑士团的路上匆匆停留一会,与埃泽和留在蒙德城的酒庄帮工打声招呼。但琴慷慨地表示:酒业行会的蒙德酒展也是羽球节庆典中向外宾们呈现的重要一环,兄弟二人可以稍晚再去骑士团报道。

 

于是,埃泽请他们留下来一同整理批次清单,迪卢克又在表单上添加了几款特色鲜花酒饮和无酒精果酿,让未成年人与酒量欠佳的客人也能品尝一番蒙德风味。这样简单的工作一直持续到了日渐西沉、饥肠辘辘的时刻,蒙德大教堂今日第十八次敲起了钟,于是他们与埃泽道别,准备回骑士团赶上食堂的晚餐供应。

凯亚陪着迪卢克在傍晚的风中走着,安宁的夕阳伴着空气中甜酒的香味,让人感到闲适而慵懒。

似乎是被这样的气氛感染,二人的步伐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迪卢克张扬的红发染上一层温暖的黄色,显得暖和又蓬松,凯亚忍不住凑了上去,将手指伸进发间摆弄。柔软的发丝擦过他的指缝,就好像抓不住的火焰,顽皮而无害。

迪卢克被他弄得有些痒,叫了几声他的名字。

 

“凯亚,凯亚。”

 

“迪卢克,迪卢克,”凯亚故意用相同的方式回应,却不收回在迪卢克发间捣乱的手。“你今年十七岁,即将成年。蒙德和枫丹、璃月与稻妻,甚至遥远的至冬,都会有漂亮的小姐们排着队给你送红玫瑰。你会取哪一朵,留在你的身边?”

 

“你今年十六岁,即将十七岁。”

迪卢克没有回头,却牵住凯亚的手,“你的人生即将开始,从摘星崖到望风山地、从誓言岬到风起地,都会留下风的呼吸。你会选择怎样的未来,与我并进?”

 

凯亚回握住迪卢克的手,以至于没有赶上当晚骑士团的晚餐供应。

 

 

羽球节在一个阳光明媚、惠和风畅的日子如期举行。

归功于骑士团严谨、细致的节前准备,这个盛大的庆典几乎没有出半分差池。蒙德的街道上从未挤满过这样多的人,猎鹿人和猫尾酒馆人声鼎沸,天使的馈赠里坐满了慕名而来的品酒客,满载着货物的板车从北门进进出出,查尔斯几乎是要焦头烂额了,听到克利普斯老爷下午会赶回来帮忙时才松了半口气。

西风骑士团在桥头处设置了卡口,以免堵塞城门,骑士团的长桌几乎被尽数搬了出来,作为迎接宾客和登记要务的临时点,可桌子的数量竟然比人手还多。

 

迪卢克将骑兵分为三支,同时也暂时收编了琴的小队,分派这些骑士在蒙德城各处定点巡逻。凯亚并没有和他在一起,他更擅长处理情报和文书工作,被临时拉去城门的卡口帮忙。有些士兵整夜都没有休息,迪卢克和凯亚自然也没有功夫睡觉。

但昨天从骑士团办公室传来的好消息——在午间的抛球仪式结束后,法尔伽大团长会亲自带队巡逻,另一批结束郊外侦查而回城的骑士将会接替城内的值班工作,意味着迪卢克和他的小队可以获得一整天的假期时光。

他马上将这个消息告诉凯亚,对方便说下午可以去天使的馈赠帮忙。于是他们趁布置工作的间隙,约定在执勤结束后,于广场的喷泉处相见。

 

就好像是巴巴托斯的馈赠,蒙德的天空就像被果酒湖浸染,高天之上看不到一丝阴翳,云朵如丝,让蓝天看上去如同被扎染的布匹。教堂顶的大钟敲打了十二下,如歌一般的旋律传遍了湖中高地的上空。

凯亚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将它们递给前来换班的骑士后,几乎是小跑着朝城门奔去。另一边,迪卢克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巡逻队的副官,他脱下轻甲,让几位回骑士团休息的同僚帮忙带走。

但是赶去喷泉广场却没有那么容易,脱下臂章与盔甲的迪卢克,此时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蒙德居民。他艰难地从聚在一起观看吟游诗人演出的人群中穿过,小心翼翼地不踢到哪位先生的鞋后跟,却还是会被挤开,偏移了原本的路线。迪卢克努力地抬起头,从茫茫人海中寻找一颗靛蓝色的脑袋,这让他的步伐更加缓慢,几乎是花费了双倍的时间,他才赶到人山人海的喷泉广场。

这时他才想起来——抛球仪式刚巧在广场上举行,此时的人群还没有散去,将喷泉和周围的摊贩围得水泄不通。

 

 

“——迪卢克!迪卢克!”

 

一霎时的愣神,迪卢克那心有灵犀的对象已经先一步发现了他。

 

“凯亚,我在这里!”

他欢快地振臂高呼,在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了那一道熟悉的身影。凯亚还在持续不断地呼唤着他,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喜悦,他的头发上沾满了细碎的亮片和彩带,似乎是在经过城门时被什么剪彩现场洒了一身,显得十分滑稽,又十分惹眼。

 

迪卢克迫不及待地穿越人海,想要牵住凯亚的手,想要与他拥抱,可是仅仅数十米的距离,就像他们共同跨越的十年一样漫长。他看见凯亚也在努力地向他走来,星状的瞳孔忽闪,在对上他的目光时又充满笑意,远处传来牧笛与提琴的歌声,迪卢克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胸中突然有种蓬勃而发的畅爽,让他回忆起那些秘密的、充满暧昧的瞬间。那天下午,他们在落满灰尘的舞厅跳舞,只有一丝偶然闯入的阳光见证了那些不可告人的爱情。

但是此时,在灿烂的阳光之下,在喧闹的人群之中——所有人都在注视他们,又并没有人在意他们——他们可以正大光明地起舞。

 

 

“凯亚,我们——”迪卢克拼了命似的呼喊着。“我们来——跳舞吧!”

 

“你说什么?”凯亚不知是没有听清楚,还是不敢相信迪卢克说了什么。

 

“我说,我们来跳舞吧!从这里开始,到那边的松树下——我们同时开始、同时结束,跳同样的舞步。”

迪卢克伸出手,指向远处墙边的一排低矮松树灌丛,那里的人稍微少些,足够有让人喘息的空间。

就像那时他不容分说地牵起凯亚的手一样。但迪卢克知道,凯亚一定会默许的。

因为他在凯亚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感。

 

迪卢克努力地在人群中站定,伸出双手、脚尖点地,做出起手的姿势。凯亚在他的对面,骄傲地昂起头,像一只炫耀自己美丽羽毛的孔雀,向他露出满足的笑。

没有任何人的提醒,他们默契地几乎同时踏出一步,一些未知的力量像风一样穿过胸膛,推搡着、鼓动着,让他们没办法停下。迪卢克跳得跌跌撞撞,总是不小心撞在谁人的身上,凯亚也是如此,他的身体本就纤细,又要兼顾舞步的动作,于是只能努力地推开人群,朝着迪卢克的方向前行。

 

冗杂的一切,就像逆水行舟,推着他们回到往昔岁月;胸中的共鸣,带着心跳的鼓动,拉扯着他们不断向前奔跑。

那些编织了未有之梦的念想,让少年们暂时忘记了一切、忘记了那些必须做出残忍选择的未来,只是将视线汇聚于当下,将那颗低矮的松树、那个模糊的身影当作了唯一的目标。人群在他们的眼中变得模糊而遥远,脚步逐渐变得沉重,迪卢克听不见凯亚的声音,也看不见凯亚的样子,却能感觉到对方遥远的存在,汗水打湿了他的额发,可他并不能够停下脚步。

所以他朝凯亚的方向看去,发现凯亚也正在寻找他。人影攒动,对方隐若现的身影就像浪中的浮萍。

他们的身体隔着人群起舞,但声音却可以跨越空间,传达到恋人的耳畔。

 

于是迪卢克张口呼唤。

 

 

“嘿,凯亚——看着我!”

 

 

凯亚怎能不看向他?

他的幼鹰、他的烈阳、他的年少所爱。

 

 

在水洗蓝的午后起舞吧。

 


 

END



后记:

原本只是想写兄弟俩隔着人海、看着对方起舞的场景,结果写出来完全变了(。)加入了很多的我流理解,或许孩子们的初恋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对未来的恐惧、必须承担责任的痛苦,只有一些灿烂、纯洁的爱意。

感谢您看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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