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羽🔥❄️🔄❌/原神垢
得以存在便是一个奇迹,能够思考就是一件乐事。

社畜。更新缓慢

长夜


    愚人众说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赤月。

    为世界带来新生的宏伟蓝图,需要人的血液作为基底、骨肉铺遍大地:千万个魂灵杂糅成未知的模样,那是突破了所有现实架构的体态,它们被挤压成最小的一点,然后由内而外地迸发,泼洒自由生命的形状。愚人众又说。为自由、为生命、为无穷的永恒。

    何为自由?他却怒吼。

    巨剑插入岩石,将支离破碎的躯体定格在土地之中,岩石是世间最坚硬的骨,又是铿锵有力的肉,将地脉之灵浇筑成形状。他的双脚几乎无力抓地,只能靠几根手指握住剑柄。眼皮几乎睁不开,睫毛被血凝固在一起,眨眼便牵扯出撕裂般的疼痛。迪卢克快要被自己的火焰烤干了。

    但这不是他神之眼的火焰,他的能力。这是他自己的火,是他的愤怒,是他无处安放的不安定。只有听见剑刃斩断敌人的迸裂声,经由钢铁的震动传至他的神经,听觉已经不再重要,他只用躯体感受恶意,这是更加年轻时的迪卢克不曾幻想的未来。

    敌人渐渐逼近,连皮靴都更重。他的敌人带他走向死亡,带他走向解脱的自由,但这仍然给他的心中带来疑惑。死亡教会人恐惧,于是人便学会对未知的伟大谄媚;那是对力量的崇拜,占有了自由的表皮。愚人众喋喋不休,对抗争嗤之以鼻。

    抗争不是自由,抗争只会维持现状。愚人众尖叫。抗争让历史周而复始,只是为了它自己的利益,它存在的价值,奴役人类的把戏。你想要新生,因此在那之前就要接受死亡,死亡不是终结,而是下一个纪元的开始,是抗争的完美升华。有如此多的灵已经在下一个阶段等着你,迪卢克,甚至有你的父亲,他彻底失败了,却是一个伟大的死亡艺术践行者。我也会在你死后献花、致以崇高的敬意——谢谢你,年轻的战士!现在我将切断你的手指,不要握住剑……

    你怎么敢提到我的父亲?迪卢克说。你怎么敢提到他?

    他咬牙切齿,就像在扭断猎物的头,可是一咧嘴就会渗出血液。

    愚人众最爱血液流尽后苍白干瘦的躯壳,枯黄的皮就像是树的疤痕,包裹着纯白色的树枝,这些从伟大世界之锚延伸出来的枝叶,在剔除了温热的血与肉之后,留下唯一的根。根是不会争斗、不会反抗的,它只会生长,只懂孕育,只追求永恒。

    那些尖锐的铁器,从四处扎进他的身体,挑断他的经脉,巨大的疼痛几乎叫迪卢克昏死过去,眼前是潮涌的黑,带着死亡的安乐传遍他的四肢百骸,于是那些困倦的肌肉开始叛逃出意识,为即将到来的解脱而涕零。这表现为一种明显竭力的颤抖,双腿正在崩溃,迪卢克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脚趾,却感觉到自己在卑贱地爬行。这是他第一次直面临死的恐慌,羞辱的汗水从他的眼睑渗出,看上去像泪,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他是不被允许哭的,迪卢克并不知道这是谁下的命令,可是为何如此振聋发聩?他为什么不能哭呢,这不是一个向自己提问的好时机,但是除却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此时的他已经没什么可想的了。

    为了想清楚这个问题,所以他不能就这样带着永恒的疑惑死去,哪怕是为一个找不到答案的问题而活,他也想要活下去。

    他想着,他疯狂地想出每一句自己曾说过的话,他歇斯底里地思考,丢掉了那废物一样的躯壳,这只会背叛自己的恶魔。文字像潮水一样在他的意识里涌现,竭尽了所学和所知,可甚至串不起一句完整的话,无论是量词、名词、俗语、酒的配比、人的年龄、刀尖的弧度、臭味、尺子、蒙德大教堂、灰色的塔顶飞出一只鸟儿、红色的马匹、蓝色的窗户,一切有意义的,没有意义的,甚至不会激起他一丁点注目的,那些人、动物、尸体、太阳、星星、和天空,和他现在仰躺在草地上失血所看到的天空,漆黑的幕布上挂着一轮赤月,是刚才愚人众提过的。

    你失去了力量,然后是声音、视力,最后是眼泪。愚人众评价道。如果哭会让你好受点,那就哭泣吧,谁都有资格哭泣,我不会嘲笑你,我允许你哭泣,正如同我允许你死去,年轻的战士。

    迪卢克此时正在回想自己整整二十一年的人生,回想自己究竟是被谁允许才诞生的,或是为了保护蒙德的正义、为了继承父亲的心愿、证明母亲的伟大、体现身为一名骑士而能够表现出的任何美好的品德——这些事实都让他无比骄傲,即使是死去也不会后悔,可仅仅是因为这些,神也是不会允许他降临于世的,他一定还背负着某种更重要的使命,一些就算被杀死也能够证明的真理,就像他的义弟从他烈焰的剑刃下生还的本能。

    他张嘴,想要回应愚人众的话,却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声音可以用来交流吗?

    在长夜的黑暗中,需要声音才能辨别同伴的位置,可是在长夜的孤独中,声音失去了它唯一的用处。

    在孤独的仇恨中,只有痛苦相伴,只有自由才可将其解脱。

    在自由中,他才能享受痛苦,才能享受思考带来的绝望,才能摆脱谁的准许,才能追逐自由。

    他是被自由禁止哭泣的,因为自由就是他本身,就是他作为迪卢克的整体,构成他的所有的一切,他是被自己禁止哭泣的。这一想法在三万两千零八十次文字的重组中拼凑在了一起,最终组合成了自由二字,这是一块再也擦不去的污垢,因为迪卢克明白了何为自由。

    从这一刻起,他便成了自己的敌人,因为追逐自由的人从此再也无法成为完美的圆,再也无法成为原初之人的养料,凯亚正是如此,他的不完美、他的缺陷就像果酒湖的空洞那样巨大,因此才被迫缄口不言。

    迪卢克在濒死前明白了自己的使命,就在他所有的血液都流干、愚人众的刀刃正插入他的心脏的时候,可是他依然在思考,这一反抗本能的行动比身体的每一处疼痛都要巨大,甚至是死亡都不足以让它停下。于是他的身体突然迸发出扭曲的烈火,肆意地展现出火焰本不该有的颜色,就像月亮本不该是如血的赤红。

    这把愚人众吓了一跳,这样的火甚至融化了钢铁,席卷了其身上每一寸毛发。愚人众尖叫一声,作为人的存在渐渐被分解,然后开始安静地燃烧。


    迪卢克躺在朦胧的温暖之中,他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神之眼,也能爆发出火焰。但是自己恐怕是快要死了,意识的长夜将要来临,但是死亡并不是结局,他的思想永远留在了世界的彼端,神给他追逐自由的使命,却永远地弃他而去,给他判了永远不可解脱的酷刑。

    

    不要停下思考,他对自己说。


    他在此长夜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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