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羽🔥❄️🔄❌/原神垢
得以存在便是一个奇迹,能够思考就是一件乐事。

社畜。更新缓慢

【枭羽】无人知晓


*cp:迪卢克x凯亚

*一篇兴趣使然的短打,个人趣味

*全文约8k字,已完结

*灵感来源自阿瑟克拉克《星》,本文所有内容为虚构,请勿上升现实

 

 

 

这是一个有着漂亮眼睛的孩子。

 

酒庄的仆人们都这么说。因为他被捡回来那天,实在是太褴褛、太瘦小了,灰色的裤腿和外袍上沾满了泥巴,也没有穿鞋,几处磨破的脚底只是缠着破烂的绷带,沾着一些已经干涸的棕黑色血迹。他原本应该柔顺漂亮的蓝发在多年的流浪中枯黄脏污,结成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堪堪遮住那只同样被绷带盖住的右眼。

 

这样一个脏乱不堪的流浪儿,只有一只漂亮的左眼值得夸赞。

 

那颗眼瞳就像被雨水冲刷的玻璃珠,里面镶嵌着星星,和深蓝色的大海,显得非常安静。克利普斯在树下发现蜷成一团的他时,这只漂亮的眼睛抬起眸来看着这位衣着得体、体型健壮的老爷。他的身体柔软地发着抖,声音却平静得吓人,就像林中梦游的精灵,于是克利普斯将他抱起,发现他浑身发烫、手脚冰冷,便脱下自己的外套,将他裹在自己怀里,穿过一层层葡萄架带回了宅邸。

他拒绝别人碰他。只是披着毯子、捧着热茶蹲在火炉旁边,眼睛紧紧盯着跳动的火焰,似乎生怕它熄灭。克利普斯让女仆们先不要去惊动这个孩子——他被吓坏了,还发着高烧,不知道是否还有眩晕和幻觉的症状。

 

这个孩子第一次开口说话,是一句道歉。

“对不起,弄脏了您的地毯。”

这时他看着女仆们一个拖地,将门口的泥巴印一点点洗掉;另两个正在搬动沙发,试图把因为他的到来而饱吸泥水和尘土的地毯卷起来。

 

“什么?没关系,孩子。”克利普斯原本坐在一旁假装看报纸,实则一直在用余光瞟着他。“比起这些,你的身体现在看上去很糟糕——但是别担心,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假如你需要帮助,可以尽管开口。”

克利普斯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自己的身份:“我名叫克利普斯·莱艮芬德,如果你听说过我——是一名蒙德本地的商人,我的家族在这里居住很久了,不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不是什么坏人”

克利普斯尽量让自己使用的词汇能被眼前的孩子理解,放下报纸走到他的跟前,蹲下来与他平视,希望这样能看上去更有亲切感。

“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的小客人?”

 

在这第一个暴雨夜,凯亚只来得及念出自己的名字,过度的疲惫和惊吓便让他在放松警惕后昏了过去。克利普斯把他安排在一间有壁炉的客房,并让爱德琳整晚留在房中照顾他——此时天色已晚,屋外下着倾盆大雨,根本没办法去找医生,只好给凯亚喂下消炎的药水,又在半夜煮了一口甜酒给他驱寒。

爱德琳照看了凯亚整晚,期间更是不断地为他换下被汗水打湿的毛巾,在后半夜凯亚的状态稍有好转,他不再紧咬着牙关哆哆嗦嗦地说梦话,手脚也开始回暖。

第二天与第三天,凯亚都处于清醒状态。他身体的热度褪去了一些,但开始上吐下泻,虚弱得无法走路,克利普斯只得请医生来家中为他看病。凯亚的身体不过六、七岁,根本无法承受那样寒冷的雨夜,加上长时间的营养不良,和一些因卫生问题而感染的寄生虫病,即使现在的应激反应和热度褪下,还需静养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健康。

 

于是迪卢克直到凯亚来到家里的第五天,才第一次与他面对面说话。

迪卢克看着这个小小的蓝色脑袋虚弱地缩在被子里,为了让父亲同意自己与凯亚见面,他保证会离开对方一段距离,并用纱布包住自己的口鼻——因为还不能排除凯亚是否在流浪的日子里沾染上某些传染病。

 

“你好,”迪卢克显得有些拘谨,他总是感觉这个可怜的孩子就像玻璃一样易碎。“我叫迪卢克,迪卢克·莱艮芬德。前几日一直没有机会和你打招呼,我带来了葡萄干和一些热牛奶,如果你想吃一点的话——我想知道你的身体有没有好转一些?”

迪卢克没有马上得到对方的答复,因为凯亚正努力地想要从床上坐起身,于是他连忙站起身,将靠垫放在凯亚的身后,扶着他靠坐在床上。

 

“谢谢你。”凯亚的声音轻轻的、脆生生的,“但是医生和艾德琳小姐说我现在不能喝牛奶。”

 

“哦,好吧……那你可以吃几颗葡萄干。生病的时候嘴里总会很干、没有味道,我们家做的葡萄干是酸甜口味,蒙德的孩子们都喜欢。”

凯亚没理由拒绝这样的热情,便从瓷盘里拿了一颗放入口中咀嚼,露出一个微弱的笑,表示他很喜欢。这也让迪卢克很开心,他学着女仆照顾凯亚的样子给对方掖了掖被角,有模有样地伸出手背试探了一下凯亚额头的温度,全然把父亲的叮嘱忘在了脑后。

他像个小小的医生,对凯亚诊断道:“已经不是很烫了!说不定过两天就能下床,我带你去外面的葡萄田转转。”

 

“谢谢你的关心,迪卢克少爷。”

迪卢克坐在靠背椅上摇晃着双腿,“你怎么知道叫我‘少爷’?”

凯亚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莱艮芬德先生是老爷,您是他的儿子,自然要叫‘少爷’。况且我听见女仆小姐们都是这样称呼您的。”

他还以为是自己僭越,话语都变得慌张起来。

“对不起,是我失礼了吗?或许我不应该直接称呼您父亲的名讳,我不太懂蒙德的习俗,我……”

 

“没有、没有,你不要这么紧张。”迪卢克连忙打断他,“我只是以为艾德琳向你提起过我,父亲一直不让我来陪你玩,不过,生病躺在床上一定很寂寞。况且你是我们的客人,直接叫我‘迪卢克’便好——而父亲,他或许更希望被称为‘克利普斯先生’。”

 

“谢谢你……”凯亚低下头,就像要躲避迪卢克的视线一般。

 

“没有关系!”迪卢克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我听说那天,是父亲在葡萄园外的树下找到你的,你的父母呢?你和他们走丢了吗?”

听到这些,凯亚马上表现出害怕、悲伤和溢于言表的痛苦,他的眉毛皱了起来,眼角挤出几滴泪水,曲起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用哽噎的声音说:“我……我不知道,那天中午,父亲带着我路过酒庄,说要去买几瓶葡萄汁消渴……我,便在树下等他,但是他再也没有回来……”

说到后面,他几乎是轻声地哭了起来,把迪卢克弄得措手不及,就像是自己欺负了对方一样。

“啊,你、你别哭呀,对不起,凯亚!”

迪卢克赶紧坐到床边向他道歉,本想伸出手给他一个拥抱,却又怕被拒绝,于是只尴尬地用手在空气中挥了两下,然后试探性地轻轻摸了摸凯亚的头发以示安慰。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让你想起难过的事情了。但是别担心,我和父亲会帮你的。”

 

凯亚擦着眼泪,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门外便传来了厚重的脚步声。

“孩子们,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可以,父亲!”迪卢克听出了克利普斯的声音,连忙迎他进来,想要同他说凯亚的事。

克利普斯刚推开门,就看见床上红着眼角的凯亚,和明显是一脸尴尬的迪卢克,一下便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他让迪卢克坐在自己的膝盖上,搂着这个失落的小家伙侧身坐在床边,对凯亚说:“孩子,是迪卢克说了些什么冒犯你的话吗?”

 

“不是的,克利普斯先生。”凯亚摇摇头,“是我自己的原因,我一想到父亲就……是我的失态,迪卢克在安慰我。”

 

克利普斯听出凯亚的声音中有种不合龄的疏离感,以及一种故作镇定的语气——这个岁数的孩子,比迪卢克还要年幼,是应该活泼任性、又喜欢黏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年纪,却被生父孤零零地扔在树下,甚至或许在这之前也度过了一段艰难困苦的日子。

他叹气一声,用宽厚的手掌揉了揉迪卢克蓬松的红发,对他说:“你应该知道要让凯亚安静养病的吧?”

“我当然明白,”迪卢克嘟囔着抗议,觉得自己的小小正义感被误解了,“父亲,我们可以帮帮凯亚寻找他的父母吗?”

迪卢克不经人事,想法天真,以为凯亚真的是和父亲走失。但克利普斯却明白,这个可怜的孩子多半是被亲人遗弃在陌生的地方。太过直接的事实如果直接宣之于口,或许会伤害到凯亚——但继续委婉地欺骗,也只是用更多的谎言来补偿空缺而已。

 

“当然可以,这几日我已经让人去留意四周的山林丛野。”克利普斯回答,“等再过几日,凯亚恢复得好些,我们就带他去骑士团和冒险家协会发送委托,你也可以一起来,怎么样?”

这句话是讲给两个孩子听的,克利普斯留意着凯亚的反应,蓝发的孩子并没有表现出太过波动的情绪,正如他所想,这个早熟的孩子似乎早已对自己的处境有了心理准备。

但迪卢克却不这么想,父亲的承诺让他十分激动——不仅可以帮助凯亚,还可以去西风骑士团“参观”。他自小就憧憬着成为一名西风骑士,也很想去见识见识那座耸立在蒙德城西边肃穆庄严的骑士团建筑,也正是这样的梦想,让仅有五岁的他拿起了父亲送给他的木剑,每天清晨,仆人们都能在庄园的葡萄架前看到挥洒汗水努力训练自己的小少爷。

 

迪卢克高兴地从父亲的膝盖上跳下来,握住凯亚的手。

“听见了吗,凯亚!相信我——你一定能和你的父亲团聚的。”

 

 

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

 

凯亚穿着柔软棉质衬衫,漂亮的蓝发用黑色的丝带系在脑后,脚上穿着与迪卢克相同款式的皮鞋,被女仆擦得闪闪发亮。他看上去就像一个贵族家的小少爷,这是他在同父亲与流民四处流浪时从未享受过的待遇,但这些他本不该有的东西,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那些难以忘却的阴谋。

他与迪卢克并排坐在马车里,克利普斯已经带着他们数次往返蒙德城,但每次都无功而返。迪卢克为了安慰他,用自己的零用钱在荣光之风买了一只漂亮的眼罩,这样凯亚就不用每天拿绷带缠住自己假装失明的右眼,并遭受路人的侧目。

 

凯亚向西风骑士团提供的身份听上去毫无破绽,能引起任何一个蒙德人的怜爱:他与父亲是来自纳塔的流民,迁移至蒙德北边的山林里游猎为生,直到有一天,魔物袭击部落、族人四散而去,他的父亲便带着他往蒙德的方向逃亡,一路流浪至莱艮芬德酒庄附近。但父亲在将他留下之后,就消失在山林之中。

或许是相信年幼的孩子不会说谎,所有的骑士都对此表现出真实的同情,并当着凯亚的面表示将尽快帮助这个可怜的孩子寻找他的父母和族人。

这时他便表现出乖巧而委屈的模样,牵着克利普斯的手向骑士们道谢。

 

“别难过,凯亚。”迪卢克搂着他的肩膀安慰道,“在找到你的父亲之前,你可以一直住在家里,我和父亲都会好好照顾你的。”

 

克利普斯坐在孩子们的对面,考虑着是否该告诉他们事实。凯亚敏锐地捕捉到成年人藏在背后却细微流露出的凝重,深知决定他命运的重要时机即将到来,于是他先为迪卢克的关心道谢,又小心地向克利普斯提起话题,表示自己可以在庄园里做一些细小的杂工,以抵这段时间来在莱艮芬德家受到的照顾。

凯亚以为,他将自己的目的伪装得极好——殊不知这样的伎俩在克利普斯的眼中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幼稚暗示,既然凯亚已经明白找到父亲的机会微乎其微,又希望能继续留在庄园生活,克利普斯也正好顺下台阶,在不伤及孩子自尊的情况下,提供让他能够继续在莱艮芬德家生活的理由。

 

 

人们都说,克利普斯先生是一位善良的老爷。

 

克利普斯说,迪卢克缺少一位玩伴、一位陪练的同僚,于是凯亚自告奋勇地担任了这份工作,他与迪卢克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玩耍,并在夜间挥别后各自回到房间。

那间带壁炉的客房逐渐变成了凯亚的卧室。

 

在凯亚来到莱艮芬德家的第六个月,克利普斯把他叫到书房,迪卢克也站在一旁,用掩盖不住的激动神情看向他。

 

于是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克利普斯的养子,迪卢克的义弟。

这一年凯亚尚未满八岁,而迪卢克已经九岁有余。屋外,新一季度的葡萄乘着风的祝福下种,嫩绿的葡萄藤还未爬上支架,就有两名新的学徒开始学着如何施肥剪枝。

 

因此,在成为凯亚的义兄后,迪卢克向凯亚说明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神明。

 

“——巴巴托斯吹散冰雪,劈开山峦,播撒谷物,使其眷族摆脱流浪,得以安居。风神还将它的智慧传授于蒙德人民,酿造美酒,修建风车,编织飞翼……”*

“正是在这样的愿景之上,我们的先辈建造了蒙德城,自由牧歌的城邦。这里的人民安居乐业,在四风的守护之下勤勉为生。莱艮芬德家传承祖辈的酿酒生意,受丰饶土地的馈赠,酿造出享誉大陆的美酒。”

迪卢克自豪地向凯亚介绍着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像带领雏鸟般对凯亚进行无微不至的关照。他认为,凯亚从小流亡、食不饱腹,自然也导致了精神世界与知识的匮乏,凯亚的部落本就由战乱国家纳塔的流民构成,而他的父亲疲于奔命,甚至从未有空向他讲述天空岛与七神的故事,而作为凯亚的义兄,迪卢克自然肩负了这样的重任。他将克里普斯书房中的典籍一股脑地搬来凯亚的房间,放在壁炉前的地毯上。

无论是关于天空岛的童话传说、尘世七执政的编年史记,亦或是蒙德传统诗歌集,甚至连坎瑞亚英雄王的传说读本都被迪卢克尽数拿来,逐字逐句地为凯亚读故事。

凯亚虽然会说大陆通用语,但并不完全会读写文字,迪卢克也将此认作流浪民族的短板,于是在征得父亲的同意后,便抽出每晚的睡前时间教凯亚读书写字。

 

“你来自纳塔,和温妮莎大人是同一个国家的人。”迪卢克指着蒙德历史书上一名红发女子的插图,在纸上写下“温妮莎”、“纳塔”的字样。

“温妮莎大人是谁?”凯亚问道。

听到这个疑问,迪卢克不禁生出出向往之情,他自豪地一手翻书,一边加入自己的解释,“温妮莎大人是蒙德的英雄,是她在风神的旨意下,为蒙德城带回了自由和抗争的尊严。”

“她也是西风骑士团的初代团长,虽然已经逝去千年、登上了天空岛,但依旧是每个蒙德人心中的英雄。”

他期待着温妮莎的传奇也能激起凯亚心中的兴趣和对骑士团的向往,可凯亚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声,便随手在练习纸上抄写起这两个名词的写法。

 

“你对这些故事不感兴趣吗?凯亚,”迪卢克撅起嘴来,“温妮莎大人虽曾为角斗士奴隶,但她凭借自己的努力和勇气,怀抱着对同族亲属的守护之心,为了所有人的自由和幸福抗争,成为蒙德最初的蒲公英骑士。”

 

“她真是一位伟大的人。”

凯亚如此评价,便继续翻动书页,自己试着阅读关于巴巴托斯的传说。

 

迪卢克激动的情绪似乎被浇灭了许多,他叹了口气,发觉凯亚总是对提瓦特大陆的历史兴趣缺缺。也许是多年的流浪生活浇灭了他的希望与信仰,凯亚从未像大多数居民那样,谈起神明便从眼中流露出信仰的光,也或许是因为凯亚眼中的星星太过耀眼,就像能够触碰提瓦特的星空,因此再无法留出位置去敬仰些什么。

 

在许多年之后,面对倾盆大雨和熄灭的神之眼,迪卢克将回忆起他第一次对凯亚提及神明的这个夜晚。有些时候——对神明的信仰就像一种顺势而为,一种自然的继承,正如他从父亲的口中得知伟大蒙德的建立、四风守护的壮丽史诗。于是他将这些送进凯亚的脑海,这些纯粹的骄傲与自豪顺应了上天的恩赐,那火红的荣耀之眼便为他降临,但他从来不知道——凯亚的脑海中沉睡着怎样的梦,又终被那些对迪卢克的爱与信任打乱了。

 

“巴巴托斯,”凯亚突然从书页中抬起头来。“巴巴托斯大人,会将死去之人的灵魂带回家乡吗?”

“当然。”

 

“即使是拥有不同的人生、不同的信仰、身上流着不同的血液、沐浴在不同的光芒之下吗?”

 

迪卢克只当他是以一个纳塔人、一个外乡人的身份发出询问,“当然。只要你在风里,就终能够回到家乡。”

 

——家乡。

 

凯亚的家乡,让他的眼瞳重新散发出光芒。他对迪卢克、他的义兄,露出一个梦幻般的微笑,并向他道谢,弄得迪卢克反而摸不着头脑,但也还是欣喜地告诉凯亚更多风之国度神明的传说。

 

这些故事将凯亚的阴翳过去吹开了一角,在落灰的窗柩上抹开一道足以透出阳光的缝隙。这些坎瑞亚的遗民,就像漂泊在这世间的寒鸦,既不敢将星星的眼瞳示人,更惧怕来自上天的再一次神罚。因此,他们将伟大古国的荣耀卸下,任由流淌着高贵血统的身躯被肮脏的泥土覆盖,披着厚重的灰袍,在这世界寻求一隅之地。

在凯亚诞生之前,他的民族已流亡百年,祖辈留给他们的财产不过是些残羹冷炙,但却将那些无果的希望尽数堆砌在他的身上。

在凯亚刚刚懂事的时候,他就同父亲一起朝着那面画有黑色太阳的旗帜跪拜,那是流民中最珍贵的信物,在倒塌的残垣中重拾的、最初的黑日信仰——他们的神。

 

等到凯亚已经穿着整洁漂亮的衣服,前有壁炉火焰的温暖,后有柔软床铺的安眠,他才得以翻看这片大陆上通行已久的文字,被重新灌输七神的概念。

迪卢克向他介绍遗落的古国坎瑞亚——一个无神的国度。这样的身影与年幼时陪伴在他身侧的父亲重合,但那时没有热牛奶与葡萄干,而他们的神也从来不会带来馈赠,一代代的坎瑞亚人前仆后继,将妄念和苦役尽数投入这深不见底的黑日之渊。

黑色的太阳就像一个冰冷的符号,操纵着乌合之众最原始的集体意识、那些模糊不清又无处安放的客体恐惧——坎瑞亚并非无神的国度。

 

因为只有无神的国度,才能诞生真正的神。

 

可是年幼的孩子啊,哪里知道去寻找他真正的神呢?

他只不过是跟随着父亲、现在是迪卢克的脚步,将这些无法宣之于口的依恋,通过对神的宣誓与臣服,当作了家乡。

正如迪卢克继承自克里普斯的骑士道之理想,那守护自己珍贵宝物的信念,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前行。而在这短短几年的相处中,那些古老的阴谋、阴暗的背叛几乎在莱艮芬德的渗透下遁入忘却之峡,坎瑞亚的迷思早已恍若隔世。

 

酒庄里没有人不爱这一对形影不离、情同手足的兄弟。在克里普斯刚收养凯亚的那段时日,莱艮芬德总是面临着贵族们的非议,作为当地的名门望族,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将来路不明的孩子捡回家的。因此,许多例行的社交宴会都刻意地表现出对这名蓝发深肤的异族养子的排斥,凯亚本人对此并无在意,但迪卢克却像是深受冒犯一般,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以此要挟克利普斯将凯亚一同带去宴会。

纵观他的整个人生,红发的小骑士在此时展现出的正义和天真燃烧得最为旺盛,连克利普斯都拿他没办法。而这样的烈火不免连累了一身清白的凯亚,将他也连带着生出了那些不属于他的渴望。凯亚几乎是下意识地认为,神明的视线总有一日会投射到他耀眼的兄长身上,甚至能被他分一杯残羹,洗刷他古老血统的罪孽,让他作为一个自由的蒙德人而活。

实际上,克利普斯对凯亚的关爱也并不比对迪卢克的少,在这之后,于莱艮芬德大宅中举行的社交宴会越来越多,便无人再有异议表达对主人的不满。当凯亚第一次穿上华丽的绸衫,站在迪卢克的身侧,身体止不住地因为怯场而颤抖,是迪卢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掌,牵着他走到众宾客面前,大方而得体地作为莱艮芬德家的少爷向众人致意。

 

“向诸位介绍,这位是莱艮芬德家的养子,我的义弟——凯亚·亚尔伯里奇。”

 

迪卢克将他年幼且炽热的手掌放在凯亚的背上,将凯亚轻轻推出半步,立于自己的前方。同时,克利普斯关爱且鼓励的目光也从对面传来,头顶水晶灯的暖色照着义父稍显暗泽的头发隐隐发光,笑容也显得无比朦胧,就像是书上向他垂怜视线的救世主。此时的大厅只剩下小提琴的二重奏,安静而惬意,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将视线放在这唯一的异族少年的身上。

 

凯亚很适合金色,以及洁净的白。

他的绸衫底色雪白,领口、袖口处皆有金色的线绣;肩膀处的流苏复杂而繁重,曲线以流线型向背后延展,看上去就像金色的沙河,在云中流淌。皮革束腰是棕榈树的颜色,工匠不仅在上面嵌入了几颗星状的晶石,还特意为凯亚缝制了三片羽状的拖尾,能在不同灯光的照射下映出明暗不一的闪光。

迪卢克再次向他的义弟看去——那流光氤氲、洁白无瑕的服饰将他略深的肤色衬得更加神秘而惑人,好似月光撞上了夜幕,又有星瞳点缀其中。迪卢克不禁幻想凯亚长大后的样子,他是否会将蓝发留长,系成莱艮芬德的模样?

这时他突然发现凯亚的领结松了,于是走上前去帮他系紧。视线碰撞之时,凯亚看着迪卢克的双唇张合,从中读出了他的唇语和藏在目光中的心意。

 

你真好看。迪卢克说。

 

凯亚并没有将道谢说出口,他只是感觉有一股激烈而感人的勇气自血液涌上他的心头,操纵着他完成了这一次精彩的即兴演说。

迪卢克也没有为他鼓掌,只是礼貌地向乐团借了一把小提琴,接着义弟的演讲在众人面前演奏一曲,视线却止不住地黏在凯亚的身上,让他感到有数百年那样冗长。宾客们牵着各自舞伴的手,让高跟舞鞋踏着大理石的地板为他们奏鸣,于是凯亚牵起拖尾的一角,对着迪卢克屈膝行礼,便向他走来,和而为歌。

 

经此一夜,似乎所有的美好都如期而至。凯亚变得像他的义兄一般开朗、自信、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并将加入骑士团也当做自己人生的道标。在许多个夜晚,孩子们会在葡萄架间躲着月光、一起做着期待神之眼降临、在夜空点燃自己命之座的美梦,也会在床前争论,究竟是巴巴托斯的琴声美丽,还是摩拉克斯的记忆更为悠长。兄弟二人将七神的故事背得滚瓜烂熟,并熟读了每一位得到神之承认与恩赐的勇者的故事。凯亚对迪卢克打赌,表示他的义兄将会获得一枚火属性的神之眼,赢的代价是迪卢克必须帮他喝掉早餐中出现的葡萄汁——这一承诺在迪卢克刚过完他十岁生日的不久后便兑现。

 

全酒庄的人都有幸见到了这一神迹。

温暖而无害的火焰凭空燃烧,逐渐形成一颗剔透圆润的红色宝石,其中亮起了火焰模样的纹章。神之眼就这样突然降临在迪卢克的双手之中,他惊讶得甚至差点没有捧住,连对面还拿着训练木剑的凯亚都忍不住冲过来扶住他的手。迪卢克的欣喜在凯亚面前爆裂开来,炸开了整片空气,凯亚感觉有一整片天空的星星向他砸来。

他从未这么兴奋过,只是不断地对迪卢克说“太好了”。

迪卢克紧紧地抱住他,让他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声响,凯亚被这样的滚烫心灵烧的双颊绯红,就像是感受到了迪卢克的欣喜与骄傲,他打心底里为迪卢克而自豪,甚至自私地占有了第一个知情人的位置。当天中午,庄园临时举行了热闹的午宴,迪卢克还没来得及好好端详自己的神之眼,就被父亲的激动打断,克利普斯几乎是要在众人面前将迪卢克扛起来,向每个人炫耀自己优秀的儿子,接着又忍不住哽咽着握着迪卢克的手,告诉他:你永远是父亲的骄傲。

 

“守望黑夜之人,切莫忘记黎明的光彩;与邪佞战斗的人,切莫失掉正直的心。”

年仅十岁的少年握紧稚嫩的拳头,声音还有些颤抖,脸庞却已渐渐褪去那些往日的稚气,被他用早熟的坚毅藏了起来。迪卢克大声地向每个人宣读莱艮芬德传承百年的铭文,这是他作为守护者的宣誓,也是向神明的自我证明,证明自己将会永不动摇地走上自己的理想之路。

 

凯亚亦对这样的理想,升起了渴望。

 

于是,在刚得到神之眼的那个夜晚,他的义兄攒着那颗散发着明亮而炽热光辉的红色玻璃球,牵着他的手爬上繁星天穹下的屋顶。夜色的黑暗中,群星窃来了太阳的光,而神之眼折射出迪卢克的光,这是他第一次不在黑夜的寒冷中颤抖。现在,星空中有了迪卢克的位置,而迪卢克向他保证,未来的某一天,他也能获得神的祝福。

 

当夜,凯亚在幸福的梦中睡去,伴随着义兄湿润的呼吸、温暖的轻吻,直到他想起古国的悲鸣,死去的土地里涌出滚烫的岩浆,天穹正在倾倒,带来神明悲悯的诅咒,祂将人变成怪物,以逃脱热焰的烧灼。

这时他才醒来,流着泪水赞叹这现世的温暖,并期待着永远太阳照常升起的光辉未来。

一切的尘埃皆已落定,迷途孩童祈愿自己的灵魂能够随着巴巴托斯的风回到家乡;尘埋于地下的伟大古国对他发出召唤,而自由的风花向他送出邀请。他依旧稚嫩的思想无法承受这样复杂而沉重的拉扯。

 

 

但是,神啊。

 

他向着无人知晓的彼岸,在梦中,最原初的质问呼之欲出。

 

为何要将整个坎瑞亚献给大火。

只为了照亮提瓦特的群星?*

 



END





*摘自《原神project》序章旁白

*改编自阿瑟克拉克《星》(杨霞译版)



后记:

感谢您看到这里!

这篇文是六七月时候的脑洞短打,灵感正是来自于阿瑟克拉克的短篇小说《星》,我最喜欢的科幻短篇。当时突然觉得有些概念真的非常适合被我抄袭和原神的世界观有种莫名的相称感,虽然并不完全有表达原文之意,但还是想写一些带着反转意味的小故事,所以充满了个人电波,或者说不知所云。再次感谢您的阅读,如果您能喜欢就太好了,希望得到一些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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